第六十七回 宋江賞馬步三軍 關勝降水火二將

詞曰:申噲莊公臂斷截,靈輒車輪亦能圻。專諸魚腸數寸,鄧姬光,座上流將血,路傍手發千鈞鎚,秦王副渾烟塵飛。春秋壯士何可比,泰山一死如毛羽。豫議翱恩荆軻烈,分屍碎骨如何説。吳國要離剌慶忌,赤心赴刀亦何醜。得人小恩施大義,𭃰心刎頸那回首。丈夫取義能捨生,豈學曹兒誇大口。

話説當下梁中書、李成、聞逹,慌速尋得敗殘軍馬北走。正行之間,又橦着兩隊仇兵,前後掩殺。李成當失開在後,護着梁中書,併力死戰,撞透重團,脱得大難,頭盔不整,衣甲飄零,雖是折了人馬,且喜三人逃得性命,投西去了。樊瑞引項充、李衮,乘勢追趕不上,自與雷横、施恩、穆春等同回北京城内聽令。再説軍師吳用在城中傅下將令,一面出榜安民,一面救滅了火。梁中書、李成、聞逹、王太守各家老小,殺的殺了,走的走了,也不來追究。便把大名府庫藏打開,應有金銀寶物、段匹綾錦,都裴載上車子。又開好倉廒,將恨米懷濟滿城百姓了,餘者亦裝載上車,將回梁山泊倉。用號令衆頭領人馬都皆完備,把李固、賈氏釘在陷車内,將軍馬標撥作三隊,圓梁山泊來。

正是:鞍上將敲金鐙嚮,步軍齊唱凱歌回。却叫戴宗先去報宋公明。宋江會集諸將,下山迎接,都到忠義堂上。宋江見了盧俊義,納頭便拜,盧俊義慌忙答禮。宋江道:我等衆人,欲請員外上山,同聚大義,不想却遭此難,幾被傾送,寸心如割皇天垂。祐今日再得相見,大慰平生。蘆俊義拜謝道:上托兄長虎威,深感衆頭領之德,齊心併力,救拔賤體,肝胆塗地,難以報答。便請蔡慶、蔡福拜見宋江,言説:在下若非此二人,安得殘生到此?稱謝不盡。當下宋江要盧員外爲尊。盧俊義拜道:盧某是何等之人,敢爲山寨之主?若得與兄長執鞭墜鐙,願爲一卒報。盧俊義那里肯坐,只見李逵道:哥哥若譲别人做寨之主,我便殺將起來。武松道:晋哥只管譲來讓去,讓得弟兄們心腸冷了。

宋江大喝道:汝等省得甚麽,不得多言!盧俊義慌忙拜道:若是兄長苦苦相譲,着盧某安身不牢。李逵叫道:今朝都没事了,哥哥便做皇帝,教盧員外做丞相,我們都做大官,殺去東京,奪了鳥位子,却不強似在這里鳥亂。宋江大怒,喝駡李逵。吳用勸道:且教盧員外東邊耳房安歇,賓客相待,等日後有功,却再譲位。宋江方絻歡喜,就叫燕青一處安歇,另撥房屋,叫蔡福、蔡慶安頓老小。關勝家眷。薛永已取到山寨。宋江便叫大設筵宴,犒賞馬步、水三軍,令大小頭月并衆樓囉軍徤,各自成圃作隊法吃酒。忠義堂上,設宴慶賀,大小頭領,相賺相讓,飲酒作樂。盧俊義起身道:淫婦奸夫,擒捉在此,聽候發落。宋江笑道:我正忘了,叫他兩箇過來。衆軍把昭車打開,拖出堂前。

李固鄡在左邊將軍柱上,賈氏綁在右邊將軍柱上。宋江道:休問這厮罪惡,請員外自行發落。蘆俊義得令,手拿短刀,自下堂來,大駡:潑婦賊奴!就將二人割腹剜心,凌遲處死抛弃。屍首上堂來拜謝衆人,衆頭領盡皆作賀,稱贊不已。

且不説梁山泊大設筵宴,犒賞馬步、水三軍。却説梁中書探聽得梁山泊軍馬退去,再和李成、聞逹引領敗殘軍馬入城來,看覷老小時十損八九,衆背喙哭不已。比及隣近取軍,追趕梁山洎人馬時,已自去得室了,且教各自收軍。梁中書的夫人,躱得在後花園中逃得性命,便教丈夫寫表,申奏朝廷。寫書教太師知道,早早調兵遣將,勦除賊寇,報仇。抄寫。民間被殺死者五千餘人,中傷者不計其數。各部軍馬,總折却三萬有餘。首將賫了奏文、密書上路,不則一日,來到東京太師府前下教喚入來。首將直至節堂下拜見了,呈上密書申奏,訴説打破北京,賊寇浩大,難以抵敵。蔡京見了大怒,且教首將退去。次日五夏,景陽鐘嚮待漏院衆集文武群臣,蔡太師爲首,直臨玉堦,面奏道君皇帝。

天子覽奏大驚,與衆臣曰:此寇累造大惡,當克何如?有諫議大夫趙鼎出班奏道:前者差蒲東關勝領兵征勦,收捕不全,累至失陷,徃徃調兵征發,皆折兵將。蓋因失其地利,以至如此。以認取赴闕,命作良臣,以防邊境之害,此爲上策。蔡京聽了大怒,喝叱道:汝爲諫議大夫,反滅合賜死。天子曰:如此,目下便令出朝,無宣不得入朝。當日革了趙鼎官爵,罷爲庶人,當朝誰敢再奏?有詩爲証:璽書招撫是良謀,趙鼎名言孰與儔。堪笑蔡京多誤國,反疏忠直快私仇。

天子又問蔡京曰:以此賊人猖獗,可遣誰人勦捕此寇?蔡太師奏日:臣量這等山野草賊,安用大軍?臣舉凌州有三將,一人姓單名廷珪,一人姓魏名定國,見任本州團練使。伙乞陛下聖旨,星夜差人,調此一枝軍馬,克日掃清水泊。天子大喜,隨即降寫敕符,着樞密院調遣。

天子駕起,百官退朝,衆官暗笑。次日,蔡京會省院,差官賫捧聖旨、敕符,投凌州來。

再説宋江水滸寨内,將北京所得的府庫金寶財物,給賞與馬步水三軍,連日殺牛宰馬,大排筵宴,慶賀。盧員外,雖無炮鳳烹龍,端的肉山酒海。衆頭領酒至半酣,吳用對宋江等説道:今爲盧員外打破北京,殺損人民,劫掠府庫,趕得梁中書等離城逃奔,他豈不寫表申奏朝延?况他丈人是當朝太師,怎肯干罷?必然起軍發馬,前來征討。宋江道:軍師所慮,最爲得理。何不使人連夜去北京探聽虚實,我這里好做准備。吳用笑道:小弟已差人去了,將次回也。正在筵會之間,商謬未了,只見原差探事人到來,報説:北京梁中書果然申奏朝延,要調兵征勦,有諫議大夫趙鼎奏請招安,致被蔡京喝駡,削了趙鼎官職。如今奏過天子,差人賫捧敕符,徃凌州調遣單廷珪、魏定國兩個團練使,起本州軍馬,前來征討。

宋江便道:似此如何迎敵?吳用道:等他來時,一發捉了。

關勝起身對宋江、吳用道:關某自從上山,深感仁兄重待,不曾出得半分氣力。單廷珪、魏定國,蒲城多曾相會,久知單廷珪那厮善能用水浸兵之法,人皆稱爲聖水將軍。魏定國這厮,熟精火攻兵法上陣。尃能用火器取人,因此呼爲神火將軍。凌州是本境,兼管本州兵馬,取此二人爲部下。小弟不才,願借五千軍兵,不等他二將起行,先徃凌州路上接住。他若肯降時,帶上山來。若不肯授降,必當擒來奉獻兄長,亦不須用。衆頭領張弓挾矢,費力勞神,不知尊意若何?宋江大喜,便叫宣贊、赦思文二將就跟着一同前去。關勝帶了五千軍馬,來日下山。

次早,宋江與衆頭領在金沙灘寨前餞行。關勝三人引兵去了。

衆頭領回到忠義堂上,吳用便對宋江説道:關勝此去,未保其心,可以再差良將隨後監督,就行接應。宋江道:吾看關勝義氣凛然,始終如一,軍師不必見疑。吳用道:只恐他心不似兄長之心。可再叫林冲、楊志領兵,孫立、黃信爲副將,帶領五千人馬,隨即下山。李逵便道:我也去走,便要生病。若不你我去時,獨自也要去走一遭。宋江喝道:你若不聽我的軍令,割了你𩓶!李逵見説,悶悶不已,下堂去了。不説林冲、楊志領兵下山,接應關勝。次日,只見小軍來報:黑旋風李逵昨夜二更,拿了雨把板斧,不知那里去了。宋江見報,只叫得苦,是我夜來衝撞了他這幾句言語,多管是投别處去了。吳用道:兄長非也,他雖粗鹵,義氣倒重,不到得投别處去,多管是過兩日便來。

兄長放心。宋江心慌,先使戴宗去趕,後着時遷、李雲、樂和、王定六四個首將,分四路去尋。有詩爲証:李逵斗胆人難及,便要隨軍報不平。只爲宋江軍令肅,手持雙斧夜深行。

且説李逵是夜提着兩把板斧,下山,抄小路,逕投凌州去。一路上自尋思道:這兩個鳥將軍,何消得許多軍馬去征入他?我且槍城中一斧一個都砍殺了,也教哥哥吃一驚,也和他門。急得一口氣走了半日,走得肚飢。原來貪慌下山,又不曾帶得盤纏,多時不做這買賣。尋思道:只得尋個鳥出氣的。正走之間,看見路傍一個村酒店,李逵便入去裏面坐下,連打了三角酒,二吃了,起身便走。酒保攔住討錢。李逵道:待我前頭去尋得些買賣,却把來還你。説罷,便動身。只見外面走入個彪形大漢來,唱道:你這黑厮好大胆!誰開的酒店?你來白吃,不肯還錢。李逵睜着眼道:老爺不棟那里,只是自吃。韓伯龍道:我對你説時,驚得你尿流屁滚。老爺是梁山洎好漢韓伯龍的便是本錢都是宋江哥哥的事。

達聽了暗笑:我山寨裏那里認的這個鳥人?原來韓伯龍曾在江湖上打家劫舍,要來上梁山,洎入夥,却投奔了旱地。忽律朱貴要他引見宋江。因是宋公明生發背瘡,在寨中又調兵遣將,多忙少閒,不曾見得朱貴,權且教他在村中賣酒。當時李逵去腰間㧞出一把板斧,看着韓伯龍道:把斧頭爲當。韓伯龍不知是計,舒手來接,被李逵手起,望面門上只一斧,胳胳地砍着。可憐韓伯龍攸了半世強人,死在李逵之手。兩三個火家,只恨爺娘少生了兩隻脚,望深村里走了。李逵就地下擄掠了盤,纔,放火焼了草屋,望淩州去了。

行不得一日,正走之鬧,官道旁邊,只見走過一條大漢,直上直下相李逵。李逵見那人,看他便道:你那厮看老爺怎地?那漢便答道:你是誰的老爺?李逵便搶將入來,那漢子手起一拳,打箇搭墩。李逵尋思:這漢子到使得好拳,坐在這漢子姓甚名誰?那漢道:老爺。李大怒,正待將起來,被那漢子肋羅裏又只一脚踢逵跳道:這黑漢子,你姓甚名誰?那里人氏?李逵道:我説與你休了一交。李逵叫道:嬴他不得,扒將起來便走。那漢叫佳問要吃驚,我是梁山泊黑旋風李逵的便是。那漢道:你端的是不是?不要説謊。李逵道:你不信,只看我漢道:你旣是梁山泊好漢,獨自一個,投那里去?李逵道:我和哥哥鱉只氣,要授凌州去殺那姓單姓魏個。那漢道:我聽得你梁,你先是大刀關勝領兵,隨後,便是豹子頭林冲、青面獸楊志領軍策應。

那漢聽了,納頭便拜。李逵道:你端的姓甚名誰?那漢道:小人原是中山府人氏,祖傳三代相撲爲生,却𦆵手脚父子相傳,不教徒弟。平生最無面目,到處投人不着,山東河北都叫我做没面目。焦挺。近日打聽的寇州地面有座山,名爲枯樹山,山上有個强人,平生只好殺人,世人把他比做喪門神,姓鮑名旭。他在那山裏打家劫舍,我如今待要去那里入夥。李逵道:你有這等本事,如何不來投遼俺哥哥宋公明?焦挺道:我多時要投奔大寨入夥,却没條門路。今日得遇兄長,願隨哥哥。李逵道:我却要和宋公明哥哥争口氣了,下山來,不殺得一個人,空着雙手,怎地回去?你利我去枯樹山。説了鮑旭,同去凌州,殺得單、魏二。將,便好回山。焦挺道:凌州一府城池,許多軍馬在,被我和你只兩個,便有十分本事,也不濟事,枉送了性命。

不如且去作樹山,説了鮑旭,都去大寨入夥,此爲上計。兩個正説之間,背後時遷趕將來,叫道:哥哥,憂得你苦,便請回山,如今分四路去趕你也。李逵引着焦挺,且教與時遷厮見了。時遷勸李逵回山,朱公明哥哥等你。李逵道:你且住,我和焦挺商量定了,先去枯樹山捉了鮑旭、方元回來。時遷道:使不得,哥哥等你,即便回寨。李逵道:你若不跟我去,你自先回山寨,報與哥哥知道,我便回也。時遷懼怕,李逵自回山寨去了。焦挺却和李逵自投寇州來,望枯樹山去了。話分雨頭,却説關勝與同宣贊、郝思文,引領五干軍馬,接來相近凌州。

且説凌州太守接得東京調兵的䡅旨,并蔡太師扎付,便請兵馬團練單廷珪、魏定國商議。二將受了札付,隨即選點軍兵,關領軍器,拴束鞍馬,整頓糧草,指日起行。

忽聞報説𬈩東大刀關勝引軍到來,征討本州。單廷珪、魏定國聽得大怒,便收拾軍馬,出城迎敵。兩軍相近,旗鼓相望。門旗下關勝出馬,那邊陣内鼓聲嚮處,聖水將軍出馬。怎生打扮?戴一頂渾秩打就四方鉄帽,頂上撒一顆斗來大小黑纓,披一付熊皮砌就嵌縫沿邊鳥油錙甲,穿一領皂羅綉就點翠團花秃袖征袍,着一雙斜皮踢鐙嵌線雲跟靴,繫一條紅鞓釘就叠勝獅蠻。帶一張弓,一壺箭,騎一疋深烏馬,使一條黑悍鎗,前面打一把引軍,按北方皂纛旗上書七箇銀字,聖水將。軍單廷珪又見這邊鸞鈴嚮處,轉出這員神火將軍魏定國來出馬怎生打扮?戴一頂朱紅綴嵌點金束髮盔,頂上撒一把掃帚長短赤纓,披一付擺連環吞獸面獷猊鎧,穿一領綉雲霞飛怪獸絳紅袍,着一雙剌麒麟間翡翠雲縫錦跟靴,帶一張描金雀晝寶雕弓,懸一壺鳳翎鑿山狼牙箭。

騎坐一疋胭脂馬乎使一口熟銅刀,前面打一把引軍,按南方紅綉旗,上書七箇銀字。神火將軍魏定國。兩貝虎將,一齊出到陣前。關勝見了,在馬上説道:二位將軍别來久矣!單廷珪、魏定國大笑,指着關勝駡道:無才關勝,背反狂夫!上負朝廷之恩,下辱祖宗名目,不知死活,引軍到來,有何禮説?關勝答道:你二將差矣。目今主上昏昧,奸臣弄權,非親不用,非讎不談。兄長宋公明仁德施恩,替天行道,特令關其等到來招請二位將軍,倘蒙不弃,便請過來,同歸山寨。單、魏二將聽得大怒,驟馬齊出,一個似北方一朶烏雲,一個如南方一團烈火,飛出陣前。關勝却待去迎敵,左手下飛出宣贊,右手下奔出郝思文。兩對兒在陣前厮殺,刀對刀迸萬道寒光,鎗對鎗起一天寒氣。

關勝遻見神火將越閒越精神,聖水將無半點懼色。正鬥之間,兩將撥轉馬頭,望本陣便走。郝思文、宣贊隨即追趕,衝入陣中。只見魏定國轉入左邊,單廷珪轉過右邊,隨後宣贊趕着魏定國,郝思文追住單廷珪。且説宣贊正起之間,只見四五百步軍,都是紅旗紅甲,一字兒圍裹將來,撓鈎齊下,套索飛來,和人連焉活捉去了。再説郝思文追赴單廷珪,到右邊,只見五百來步軍,盡是黑旗黑甲,一字兒裹轉來,腦後衆軍齊上,把郝思文生擒活捉去了。可憐二將英雄,到此閜成畫餅。一面把人解入凌州,各領五百精兵,殺出陣門,却似烏雲捲地,由如烈火飛來。衆將捲殺過對陣。留勝舉手無措,大敗輪虧,望後便退。隨即單廷珪、魏定因拍馬在背後追來。關勝正走之間,只見前面衝出二將。

關勝看時,左有林冲,右有楊志,從用肋羅裏撞將出來,殺散凌州軍馬。關勝收住本部殘兵,與林冲、楊志相見,合兵一處。隨後孫立、黄信一同見了,權且下寨。

却説水火二將,捉得宣贊、郝思文,得勝,回到城中。張太守接着,置酒作賀,一面教人做造陷車,裝了二人,差一員偏將帶領三百步軍,連夜解上東京,申逹朝廷。

且説偏將帶領三百人馬,監押宣贊、郝恩文上東京來。迤𨓦前行,來到一個去處,只見滿山枯樹,遍地蘆芽,一聲𫓎嚮,撞出一夥強人,當先一倜,手垢雙斧,聲喝如筩,正是梁山泊黑旋風李逵。隨即後面帶着這個好漢,端的是誰?正是:相撲叢中人盡伏,拽拳飛脚如刀,毒劣性發時,似山倒焦梃,從來没面目。李逵、焦梃兩個好漢,引着小嘍囉攔住去路,也不打話,便搶陷車。偏將急待要走,背後又撞出一個好漢,正是:猙獰鬼臉如鍋底,雙聙叠,暴露狼唇,放火殺人提闊劍鮑旭,名喚喪門神。這個好漢,正是喪門神。鮑旭,向前把偏將手起劍落,砍下馬來。其餘人等,搬下陷車,盡皆逃命去了。李達看時,却是:宣贊、郝思文便問了備細來由。宣贊見李逵,亦問:你怎生在此?

李逵説道:爲是哥青不肯教我來厮殺,獨自一個走下山來,先殺了韓伯龍,後撞見焦挺,引我在此。鮑旭一見如故,便祁親兄弟一般接待。却絻只見小嘍囉山頭上望見這夥人馬監押陷車到來,只道是官兵捕盗,不想却是你二位。鮑旭邀請到寨内,殺羊置酒相待。郝思文道:兄弟旣然有心上梁山泊入夥,不若將引本部人馬,就同去凌州,併力攻打,此爲上策。鮑旭道:小可與李兄正如此商議,足下之言説的最是。我山寨之中,也有三二千疋好馬,帶領五七百小嘍羅,五籌好漢,一齊來打凌州。却説逃難軍士奔回來報與張太守,説道:半路里有強人奪了陷車,殺了首將單廷珪。魏定國聽得大怒,便道:這番拿着,便在這里施刑。只聽得城外關勝引兵搦戰,單廷珪争先出馬,開城門,放下吊橋,引一千軍馬出城迎敵。

門旗中飛出五百玄甲軍來,到於陣前走出一員大將,争先出馬,乃是聖水將軍,端的好表人物。怎生打扮?有詩爲證:鳳月隊蚕眉,虬髯黑面皮。錦袍籠熊豸,寶甲嵌狻猊。馬跨東洋獸,人擎北斗旗。凌州聖水將,英雄單廷珪。當下單廷珪出馬,大駡關勝道:辱國敗將,何不就死!關勝聽了,舞刀拍馬,兩個開不到二十餘合,關勝勒轉馬頭,慌忙便走。單廷珪隨卽趕將來,約赴十餘里,關勝回頭喝道:你這厮不下馬受降,更待何時!單廷珪挺鎗直取關勝後心。關勝使出神威,拖起刀背只一拍,喝一聲:下去!單延珪落馬,關勝下馬,向前扶起,叫道:將軍恕罪!單廷珪惶恐伏禮,乞命受降。關勝道:某與宋公明哥哥面前,多曾舉你,特來相招,二位將軍同聚大義。單廷珪答道:不才,願施犬馬之力,同共替天行道。

兩個説罷,並馬而行出來。林冲接見二人並馬而行,便問其故。關勝不説輸贏,答道:山僻之内,訴舊論新,招請歸降。林冲等衆皆大喜。單廷珪回至陣前,大叫一聲:五百玄甲軍兵,一關過來,其餘人馬奔入城中去了。連忙報知太守。魏定國聽了大怒,次日領起軍馬,出城交戰。單延珪與同關勝、林冲,直臨陣前,只見門旗開處,神火將軍出馬。怎生打扮?有詩爲証:朗朗明星露雙目,團團虎面如紫玉錦袍花綉荔枝紅,襯襖雲鋪鸚鵡綠。行來好似火千團,部領絳衣軍一簇,世間人號神火將,此是凌州魏定國。

當時魏定國出馬,見了單廷珪,順了關勝,大駡:負義匹夫!關勝大怒,拍馬向前迎敵,二馬相交,軍器並舉,兩將聞不到十合,魏定國望本陣便走,關勝却欲要追,單廷珪大叫道:將軍不可去趕!關勝連忙勒住戰馬,説猶未了,凌州陣内早飛出五百火兵,身穿絳衣,手執火器,前後踊出,有五十輛火車,車上都滿裝蘆葦引火之物,軍人背上各拴鉄葫蘆一個,内藏毓黃、熖硝,五色烟藥,一齊點着,飛搶出來。人近人倒,馬遇馬傷。關勝軍兵四散奔走,退四十餘里,扎作。魏定國收轉軍馬回城。看見本州烘烘火起,烈烈烟生,原來却是黑旋風李逵,與同焦挺、鮑旭帶領枯樹山人馬,都去凌州背後打破北門,殺入城中,放起火來,劫擄倉庫錢糧。魏定國知了,不敢入城,慌速回軍,被關勝隨後赴上追殺,首尾不能相顧,凌州已失,魏定國只得退走,奔中陵縣屯駐。

關勝引軍把縣四下圍住,便令諸將調兵攻打,魏定國閉門不出。單廷珪便對關勝、林冲等衆位説道:此人是一勇之夫,攻擊得緊,他寧死而不辱,事寬即完,急難成效。小弟願徃縣中,不避刀斧,用好言招撫此人,柬手來降,免動于戈。闋勝見説大喜,隨即叫單廷珪單人疋馬到縣。小校報呼魏定國出來相見了,邀請上廳而坐。單廷珪用好言説道:如今朝廷不明,天下大亂,天子昏昧,奸臣弄權,我等歸順宋公明,且歸水泊,久後奸臣退位,那時臨朝,去邪歸正,未爲晚矣。魏定國聽罷,沉吟半晌,説道:若是要我歸順,須是關勝親自來請,我便投降他。若是不見説,便道:大丈夫作事,何故疑惑?便與單廷珪疋馬單刀而去。林冲諫道:兄長人心難忖,三思而行。關勝道:好漢作事無妨。

直到縣衙。魏定國接着大喜,𫖸拜投降,同叙舊情,設宴管待。當日帶領五百火兵,都來大寨,與林冲、楊志并衆頭領,俱各相見已了,即便收軍回梁山洎來。宋江早使戴宗接着,對李逵説道:只爲你偷走下山,空教衆兄弟趕了許多路。如今時遷、樂和、李雲、王定六四個先回山去了,我如今先去報知哥哥,免至懸望。不説戴宗争先去了。

且説關勝等軍馬回到金沙灘邊,水軍頭領棹船接濟軍馬。陸續過渡,只見一個人氣急敗壞跑將來。衆人看時,却是金毛犬叚景住。林冲便問道:你和楊林、石勇去北地里買馬,如何這等慌速跑來?叚景住言無數句話,不一席,有分教:宋江調撥軍兵,來打這個去處,重報舊仇,再雪前恨。正是:情知語是鈎和線,從頭釣出是非來。

畢竟叚景住對林冲等説出甚言語來,且聽下回分觧。李卓老日:突出李大哥一叚大奇,又日:李大哥作事奇絶,此番又幹這件大功,幾曾如他人興兵動衆而來乎?閣勝當無面目見李大哥矣。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卷之六十七


水滸傳,施耐庵、羅貫中。原作已進入公有領域。文本來自維基文庫,維基文庫整理的標點、註釋等按 CC BY-SA 4.0 許可使用;本站把它改成分章網頁,繁體版保留維基文庫原文用字,站內的說明文字由 OpenCC 轉成繁體,本頁同樣按 CC BY-SA 4.0 發佈。本站與維基文庫無關。